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气质温和,穿着一身深灰色制式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眉眼依旧能看出少年时的清隽轮廓,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经年的冷肃和深沉。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过,视线落在人身上时淡淡的,却是毛骨悚然的湿冷。
正是温经。
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如果说少年时的温经是锋利却藏鞘的玉,那么现在的他,玉面依旧,内里却多了一层阴影,像被反复抚摸、却始终不肯碎裂的执念。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桑吉斯,目光复杂难辨,惊愕,痛苦,但更多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桑吉斯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迎上温经的视线,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平淡:“好久不见。”
温经的眉眼霎时间松懈下来,步子踉跄地往前走,“燕颔哥……”
“你有什么事吗?”
桑吉斯开口冷冷的,打断了温经想要靠近的脚步。
他在距离桑吉斯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揣在衣服里的手微微颤抖,“燕晗哥,我们这么久没见…我就是,想来见见你。”
“没必要。”
桑吉斯移开视线,似乎觉得说出口的话太过刺人,又补充道:“之前,多谢你。但我们之间,应该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三个月一到我自会离开。”
温经攥紧了拳头,面上不显,只是眼底的狠厉爬上来,他像是没听见桑吉斯说的话,沉默了片刻,笑起来,“前几天我听白夜隼说你回来了,就想约个时间去见见你,没想到昨天晚上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我看中心医院有你的挂号,就擅自来了…你伤得好重,得多休息几个月。”
桑吉斯不置可否,淡淡道:“他昨天来找我了,临走好像被家里叫走了。”
“原来是这样。”温经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看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度轻蔑的笑容,话里的敌意和鄙夷,毫不掩饰,“那家伙想继承白夜家族再等一万年吧,白夜崇不给他放权,他就什么都不算。”
桑吉斯倒是没想到白夜隼在家族是这种地位,不过也跟他没关系。
见他没回答,温经自找没趣,看了看检查室禁闭的大门,“里面是?”
桑吉斯背脊瞬间绷紧,抿唇:“与你无关。”
他抬眼,目光锋利,“温经,不要试探我。”
温经微微一怔,那一瞬间,温和的表象出现了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纹。
他几乎是用气音喃喃自语:“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燕颔哥,还叫我小温好不好?”
桑吉斯没听清也不想和他过多交流,皱着眉想撵他走,“没事的话,你去忙吧。”
“燕晗哥,等等,监察庭现在缺人,你来跟我吧。白夜崇是利用你,你跟着白夜隼没用,他护不住你,来监察厅我给你安排,好过看着那些倭人倒胃口。”
“用不着。”
桑吉斯拒绝的干脆,“还有,别那么叫我。”
温经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那和海曦一起呢?”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抛出最后一根绳索,“和她去科学院也好,我们小时候不是约好了,长大一起继续研究海洋生物,你不想回实验室吗?你和她还有婚约呢。我们回到以前不好吗?”
“闭嘴。”
桑吉斯的声音彻底冷了,不加掩饰的厌烦出现在他脸上,“不过是年少不懂事,大人起哄定的娃娃亲,十六年前就不作数了。”
“…不作数?”
温经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急切,“婚约能不作数,情谊也能不作数吗?风燕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一年!”
桑吉斯避开他的视线,默了片刻,依旧不给半点软话,“这次的事,算还了当年的情,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温经的表情终于失控。
“是不是白夜隼没有告诉你?!那个下贱该死的倭人没告诉你是不是?”他扑上来抓住桑吉斯的手腕,“当年,当年不是那样的!你误会我们了!”
桑吉斯本就抗拒再跟温经见面,被他紧紧抓着手腕更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用了十成力一脚踹在他小腹上,温经立马被踹离三米远,倒在地上喘息。
听到声响,拐角跑来两个护士,见有人倒在地上立马上前扶起温经。
“温副庭,你没事吧!”
温经白着一张脸,摇摇头,还想上前,抬眼却被桑吉斯一脸嫌恶和不耐扎得痛彻心扉。
“温经,回不去了。”
话音随着检查室门的“滴”声一起落下,门随之打开。
萨可旦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刚做完检查的一丝疲惫和迷茫。
他似乎没料到外面有其他人,目光扫过桑吉斯旁边几米远捂着小腹的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转而又化为平静。
“等久了吧?我没事,医生开了药,我们可以回家了。”
桑吉斯也迅速反应过来,挂上笑脸,“好啊,没事就好,回家吧。”
两人像没看到温经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萨可旦轻轻推着轮椅,念叨回去要吃什么,桑吉斯也温声细语应和。
温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小腹坠坠的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痛,这十七年的坚持简直可笑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