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桑吉斯胸口。腕带的光屏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些赤裸裸的“证据”却烙印在桑吉斯心里，反复灼烧。

白夜隼看了他很久。

他本以为这些证据足够把人打醒，可眼前这人却只是沉默。

面前这个被爱情拖进泥潭里的人简直油盐不进。

心头那股烦躁怎么都降不下去。桑吉斯对萨可旦的在乎让他嫉妒，究竟做了什么，能让桑吉斯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

“行。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他的目光从桑吉斯紧绷的侧脸移开，“就算……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危，觉得他爱你，不会真对你下手。那海曦呢？温经呢？”

他顿了顿，观察到桑吉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海曦的腿，是当初被家里人软禁，为了出来找你才从阳台跳下去摔成那样的。这么多年，她没找过别人，一直在等你。温经就更不用说了，为了你，从温家脱离，一个人去监察庭这么多年，跟整个白夜家对着干，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这么多年，白夜隼也知道，能威胁到桑吉斯的从来不是他自己的安危，而是身边人。

“就算我也不喜欢他们两个，可他们两个没做错什么，他们俩，是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向着你。桑吉斯，你忍心吗？忍心眼睁睁看着萨可旦……杀了他们？”

桑吉斯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至于我……”

白夜隼别开脸，扯了扯嘴角，自嘲笑笑，“你也不在乎我吧？没关系，我好歹有克隆体备份，死了也有退路……”

他说这话时，声音放得极轻，尾音夹杂着故作坚强的颤意。

这套以退为进、示弱卖惨的招数，白夜隼用得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硬。但在此刻心神大乱的桑吉斯听来，直戳心窝。

再怎么样，他不能伤害到其他人，更何况是一直帮他的伙伴。

“不会的……”桑吉斯摇摇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会让你们有危险。我会……我会看着他。”

“看着他？你怎么看？”

白夜隼转回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和质疑，“拿什么保证？靠你每天跟他吃饭睡觉的那点时间？还是靠你相信他？”

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桑吉斯，压低了声音，“退一万步说，不说他那些杀人的计划，至少我知道了还可以提前准备。他回归NW的计划呢？你觉得，以NW现在的情况，以玛门的手段，他回去，能有几分胜算？法图找他回去，是真的不计前嫌让他继承，还是另有图谋？这些，你想过吗？”

桑吉斯被问住了。这些问题，他当然想过，只是之前被更迫切的复仇冲动和与萨可旦共同进退的决心压了下去。

现在被白夜隼赤裸裸地剥开，那份深藏的不安和疑虑再次浮现。

NW现在是个龙潭虎穴。法图的态度诡异莫测。萨可旦回去，九死一生。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是的，他不想。他想要萨可旦活着，留在他身边。复仇可以再等，可以再谋划，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加掩饰的动摇和犹豫出现在桑吉斯脸上，白夜隼把握多了不少。

他状似无意地，目光落在桑吉斯左手无名指上，盯着那枚质朴又精致的戒指淡淡开口。

“其实……”

白夜隼的声音放得更轻，“想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计划什么，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至少……能提前预警，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也能……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之前，拉住他。”

桑吉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有些不明所以。

“你……什么意思？”

“这戒指，他送你的吧？在这上面做手脚，想必他不会起疑……”

他停住，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你要我在戒指里动手脚？”桑吉斯的声音陡然变冷，夹杂着愤怒，“白夜隼，你……”

“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白夜隼立刻截断他的话，脸上适时地露出被误解的无奈和受伤，“一个能让你掌握主动权，保护所有人的选择。总比你像个瞎子聋子一样，等到哪天事情无法挽回了，再追悔莫及要强。”

他看着桑吉斯剧烈动摇的眼神，在心里冷笑。

他不是第一天想这么做了，看到那枚戒指就让人恶心。

从两人进入未联基地开始，监视就开始了，尤其针对萨可旦，白夜隼费了大功夫进行监听，可惜那家伙警惕性相当高。

刚才给桑吉斯听的那段录音，是这么长时间来监听到的所有音频剪辑合成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

这里面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只不过打乱了一些顺序，快进了一些不重要的片段罢了。

只要，能动摇他就足够了。

缝隙一旦出现，怀疑就会发芽，信任就会崩塌。

“反正，看你抉择吧。他做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动手。”

“我不想……”

桑吉斯艰难地开口，用手捂住脸，“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对他。我相信他，他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现在他肯定会听我的。我会跟他谈，我会自己解决这些问题。”

他像是在说服白夜隼，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夜隼看着他低垂的头，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反弹。

他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我也不多管闲事了。”

他走到桑吉斯面前，蹲下身，轻轻碰了碰桑吉斯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还在骗你，他开始做真的动手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来找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说完，他不再停留，直起身，离开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