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清晨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桑吉斯却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缓缓放下手,看着那枚戒指。
简洁的银圈,雕刻着雪花纹样,萨可旦说是他自己设计的款式。
那天晚上,萨可旦是怎么说的?
永远在一起?
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爱他,一辈子不离开他?
桑吉斯想,少了一条。
他忘记加上一条“永远不骗他”。
对面巨大装饰墙的金属面照映出他苍白失神的脸,那枚银圈在指尖微微反着光,像个温柔的枷锁,又像个冰冷的讽刺。
脑海里出现萨可旦依赖眷恋又娇气的脸,桑吉斯闭上眼睛,想将刚才听到的一切都甩出大脑。
他不信,也不想信。
一个人怎么可能演得那么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在算计着杀他的同时,又因为他不理睬而委屈得掉泪珠子?
这段时间用伤痕和信任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世界,在今天全部打碎了。
戒指在指尖微微转动,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他得查清楚,看着萨可旦的眼睛,一切真相都会无所遁形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操控着轮椅,转向复健室的方向。
………………
因为早上的事心不在焉,治疗师放桑吉斯早点回去休息,他心惊胆战来到萨可旦的复健楼层,竟然害怕白夜隼的话是真的。
这一层比他所在的区域安静许多。长廊灯光冷白,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偶尔有护理机器人滑过,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转角第二间便是萨可旦的复健室。
以往总是他上来找自己,或是约在大厅见面,因为腿不方便桑吉斯很少主动来找他。
复健室的大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越靠近那缝隙便觉得像靠近了深渊,桑吉斯的心跳重的像是要撞破胸腔。
他甚至开始后悔,想退开,乖乖回到自己的楼层等萨可旦来接他。
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万一白夜隼是在挑拨呢?
说不定一切都是假的,萨可旦怎么可能会骗他?
轮椅停在门口时,里面传出低低的人声。
不是治疗师的声音,他太熟悉萨可旦说话的语调了。哪怕压低,哪怕只是一点气音,他都能辨认。
“……我知道。准备动手吧。”
动手?
桑吉斯心脏骤停。
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听对面讲话。
然后萨可旦轻轻笑了一声。
对话似乎结束了,脚步声朝门口靠近。桑吉斯来不及思考,迅速退后一截,装作刚到的样子。
门被拉开,萨可旦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出现,却在看到桑吉斯的瞬间,眼底闪过极轻微的停顿。
转瞬即逝。
如同错觉。
下一瞬,熟悉的笑脸迎上来。
“桑吉斯!你怎么下来了?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
他一步跨出来,很自然地弯下腰,手臂便环上了桑吉斯的脖颈,带着温热气息的身体贴近,“好想你。”
他的拥抱温暖而充满占有欲,脸颊蹭了蹭桑吉斯的颈侧。
方才隔着门隐约听到的话似乎是幻觉般遥不可及。
“嗯,今天结束得早。”
桑吉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还算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咙深处的那一丝干涩。
他抬起没被抱住的那只手,轻轻拢住萨可旦的后背,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就想下来看看你。”
萨可旦直起身,却没有立刻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眉心微蹙,语气担忧:“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训练过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太真了。
叫人怎么能相信面前的人会曾想杀了他呢?
“没事,” 桑吉斯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觉得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可能是有点累了。你这边……结束了?”
他的目光看向萨可旦身后虚掩的复健室门,里面很安静,没有治疗师,也没有其他人。
“嗯,刚结束,治疗师去拿东西了。” 萨可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解释道,随即又弯起眼睛,撒娇道:“我今天可努力了,我们回家吧。好累呀。”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