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依旧由萨可旦主刀,桑吉斯打下手煮了必不可少的土豆汤。两人吃完挨在一起阖着眼休息。
灯泡窝在桑吉斯怀里打着盹,一切都静悄悄的。
本想早点开口问个清楚,可怎么都开不了口。
大脑乱成一团,一起回家,一起坐车,一起煮饭,每当桑吉斯想开口,可看到萨可旦那张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今天治疗师夸我呢,说不定我很快就不用去复健了。”萨可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我彻底好了,就去陪你好不好?”
桑吉斯“嗯”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
“你呢?今天训练怎么样?”
萨可旦拱拱脑袋,气息拂过桑吉斯的耳廓,语气依旧亲昵,“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今天累着了?”
“……有点。”
桑吉斯没心情在这时候和他轻声细语谈情说爱,紧闭的眼睛张开一条缝,低声问:“基地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萨可旦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桑吉斯会突然问起这个。
“老样子,基地大换血了,东西厅合并。不过放心,大家都好好的。”
“那法图那边新给的公告……”桑吉斯点点头,斟酌着用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有什么打算?”
“嗯?”萨可旦微微偏头,金色的碎发滑过额角,琥珀色的眼眸在顶灯的映照下,清澈得像剔透的蜂蜜。
“就是,他找你继任,既往不咎的公告。你回去吗?”
萨可旦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要回去啊。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们准备妥当,就一起回去,了结旧账。”
他探头和桑吉斯平视,眼神专注,“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桑吉斯移开视线,看向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只是觉得,现在回去,时机可能不太好,风险很大。”
“风险再大也得去。”
萨可旦的语气坚定起来,安抚地在桑吉斯脸上亲了一口,“放心,我会计划好的,别担心。”
他站起来拂拂袖子,“我去洗碗,你坐一会儿。”
拿起碗筷,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了,“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桑吉斯心脏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萨可旦的身形没什么变化,顿了一下走进厨房去。他的声音远远从里面飘出来,“是白夜隼吧,他的话听听就算了,别信他。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桑吉斯没回,视线落在他洗碗的背影上。
“那尼约卡,你和他还联系吗?”
萨可旦手里的动作停住了。良久才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中,桑吉斯听见他说:“联系是必要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离开NW,底下的人心早就散了。得靠他他在维系关系,稳住局面。”
水声顺着陶瓷滑落,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的意思,“怎么了?问这个?”
桑吉斯哑口无言。萨可旦说得没错。尼约卡对萨可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是萨可旦在NW经营多年的班底核心,是连接他和旧部的重要纽带。
而自己除了白夜隼外,再没什么可联络的人了。
不是不能,是没办法。他对不起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战友,回去之前他哪有脸面联络他们?
怪不得尼约卡临走前敢那样骂他“勾引男人”,可不是吗?他把萨可旦从NW勾走了,连带也勾走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我……”
桑吉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质问?怀疑?他说不出来,又不能直接问当初主舰爆炸的事情,更不能直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内容。
这样无凭无据的提问…反倒像是一种无理取闹的猜忌。
见他不说话,萨可旦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滴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白夜隼又来找你了,对吧?”萨可旦问,语气笃定,“聊什么了?”
桑吉斯喉咙发紧。他想说“没什么”,又觉得太过敷衍。
“没什么。”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垂着眼。
他说不出来别的。
萨可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一个没什么。”
他点点头,重复着桑吉斯的话,转身继续洗碗,背对着桑吉斯,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可以相信你。那你呢?”
他手上洗菜的动作不停,水流哗哗作响,“你也好好相信我吧,桑吉斯。”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碗边碰撞的声响。沉默在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桑吉斯看着萨可旦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低垂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
这个人在他面前哭泣、撒娇、依赖、索吻……那些瞬间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将之和“阴谋”、“背叛”、“杀戮”联系在一起。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如果萨可旦没有骗他呢?如果他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为了保护他,为了扫清障碍呢?
只是有些东西过头了,只要说清楚,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是不是?
“我不骗你,也不想伤害你,可不可以……好好留在我身边?回NW的计划,我们再想想,推迟一段时间,好不好?等NW内部稳定些,等我们准备得更充分,或者……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回去。”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在请求。
回应他的是瓷碗摔进水槽的声音。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细微的滴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