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萨可旦缓缓从里面走出来,水珠顺着手背滑向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桑吉斯一愣:“什么?”
“把我带来未联,”萨可旦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说好了只是暂时修整,说好了会一起回去,了结一切。然后呢?然后就是一拖再拖,用各种理由,各种借口,让我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最后……永远都不回去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吉斯急切地反驳,心脏因为萨可旦眼中的寒意而剧烈跳动起来,“我只是担心你!基地现在太危险了,万一是个局呢,回去——”
话语被萨可旦手腕上亮起的腕带打断。
萨可旦表情淡然,似乎毫不避讳,淡然地熄灭了屏幕。
四目相对。
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弥漫。刚才那些温情、试探、解释、恳求,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可笑的背景。亮起的屏幕,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
是尼约卡的消息吧。
会说什么呢?
桑吉斯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上一次也是,摆在桌上亮起的屏幕。
从那时候起,他就在谋划一切了吧。两周前说是一个人去带灯泡看医生,自己还傻傻的愧疚。
实际上是为了支开自己这个累赘,跑到外面去联系尼约卡。
最终,是萨可旦先移开了视线。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勉强,甚至带着点疲惫。
他什么都没说,走回去,水声再次响起来。
不是说不会骗他吗?
桑吉斯自嘲笑笑,笑着笑着才发现视线模糊了。泪掉下来自己都没察觉,怀里的黑猫被泪珠砸中,抖了抖毛,跳出他的怀抱。
空落落的。
怀里是,心里也是。
上了楼洗完澡,桑吉斯窝在床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缩在角落里祈求这样能填满些许空荡。
身后,萨可旦掀开被子爬了上来,相当自然地把手环上桑吉斯的腰,将人拥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桑吉斯颈窝,软绵绵地吻,从后颈吻到脖颈,再翻过来吻锁骨和胸膛。
青年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流光溢彩,带着诱人的暖意,“好香啊。”
桑吉斯没说话,掀开眼皮看他。
“说好了的,晚上要补偿我。”
萨可旦边说,边凑近,气息温热,唇齿有淡淡甜香,手臂也环上了桑吉斯的脖颈,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庞,看着那双看似盛满爱恋的眼眸,他却觉得没有丝毫心猿意马。
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在争执质问,下一刻就能笑盈盈地索吻求欢。
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哪一张,才是真的?
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猛地攫住了桑吉斯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往后一仰,避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萨可旦的动作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眸里,那诱人的暖意迅速冷却,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收回了环在桑吉斯身上的手臂,直起身,从被子里爬起来。
“看来,”萨可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失望,“你不太舒服,那就早点休息吧。”
他下了床,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再关上。冷色的光从门缝透出来。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
桑吉斯缩回刚才的位置,抱紧了脑袋。
他该相信谁?眼前这个对他百般依赖、却又似乎藏着无数秘密的萨可旦,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他的那个萨可旦?
如果萨可旦真的在骗他,如果那些计划是真的,如果海曦、温经,甚至白夜隼……都可能因为他而陷入危险……
他不能冒险。
他必须知道真相。
桑吉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枚戒指。
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白夜隼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还在骗你,他真的开始动手了……来找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桑吉斯闭上眼,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被决绝的清明取代。
如果你真的没有骗我……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那我也该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