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两个字。
白夜隼眼底翻涌出杀意，一把揪住温经的领口，压低声音怒喝：“不准叫！我不是倭人！你们自己蠢的要命，抓不住他的心，怨别人有什么用？！”
温经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他的领子，骂道：“还不让人骂？！什么种生什么人！你一天不放手，我温经就跟你们白夜家斗到底！”
接二连三被挑衅，白夜隼怒不可遏，一拳头打在温经脸上，怒骂：“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蠢货！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就往上冲！风燕颔就是下辈子也不会和你为伍！海曦比你聪明多了！”
“你什么意思！”
被打倒在地的温经擦去嘴角的血迹，从白夜隼的话中听出了什么东西。
“呵。真蠢。”
白夜隼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似乎是时候也叫萨可旦来承受一番他这段时间的压力了。
“你就没发现，风燕颔身边那个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身边那个人？
温经仔细回想了一番，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长相华丽轻浮金发黄眼睛的男人。
白夜隼歪了歪头，看出温经已经想到了人选，他脸上露出疑惑表情，说出的话却残忍无比：“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不一般？那个长得像个花瓶的洋人，能做的事可比你们青梅竹马多多了。”
“不可能。”温经冷声道，“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外人……”
“信不信由你。反正风燕颔拿那人当眼珠子宠，喜欢得不得了，哪有功夫回你们的小团体去？”
“喜欢”两个字，被他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格外清晰的语调吐出，砸在温经的耳膜上。
温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惨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燕晗哥他，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男人怎么了？风燕颔早就不爱海曦了，他留在未联，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你们，只是为了那个男人。”
他每说一句，温经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摇晃得也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哦，对了，”
白夜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心地抬腕看了看时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现在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你既然这么关心他，不如亲自去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看到你想看的。”
他说完，不再看温经那副仿佛世界崩塌般的表情，侧身，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甚至还极轻地、近乎愉悦地叹了口气。
“自欺欺人，多没意思。学学海曦吧，和我合作才能拿到想要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经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石雕。冬日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从他脚边掠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男人？
燕晗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燕晗哥喜欢，男人？
那个总是跟在桑吉斯身边，漂亮得近乎扎眼，眼神却总带着几分阴郁和疏离的男人？
燕晗哥喜欢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
他们……他们明明……海曦……海曦还在等他啊……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将理智淹没。荒谬、震惊、难以置信、被欺骗的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刺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藤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去看看吧。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叫嚣。
去看看！亲眼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白夜隼在胡说八道！
如果是假的，他一定要撕烂白夜隼的嘴！
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温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的。他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一步步朝着科学院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层的休息区都安静得过分，就餐的人不少，有病人有治疗师。
温经躲在角落，用海曦给的数据找到了桑吉斯的楼层，果然在角落无人的地方看到了桑吉斯和那个男人。
视线透过玻璃隔断，那一瞬间，世界静止。
那男人亲昵地用勺子舀起一勺什么，仔细地吹了吹，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桑吉斯嘴边。
桑吉斯似乎有些走神，目光看着远处，没有立刻反应。
男人也不催促，就那样举着勺子，侧着脸看着桑吉斯，嘴角噙着一丝温柔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
然后，桑吉斯像是回过神来，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张开了嘴吞下去。
男人似乎说了什么，惹得桑吉斯脸红，抬手调笑打闹地锤了男人一拳，手腕却被男人攥住，结结实实吻了一口。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几乎一触即分。却像一道惊雷，在温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一个男人，在亲吻他。
燕晗哥喜欢这样的？
喜欢漂亮的，会撒娇的，黏人的……男人？
温经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怪异的声音溢出来。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而蜷缩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原来，有人可以那样肆无忌惮享受风燕颔的爱。
温经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
他躲在阴影里，看着阳光下的亲密，看着自己内心深处那株疯狂滋生的、名为“渴望”的毒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绽放出漆黑而妖异的花。
喉咙深处，泛起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曾经以为，只要重新将海曦推到桑吉斯面前，他温经也可以沾着这份光，小心翼翼汲取些许来自燕晗哥的暖意。
可如今，似乎更大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既然男人可以，既然别人可以，那他是不是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