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萨可旦的呼吸平稳,睡颜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
他轻轻挪开萨可旦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坐起来动作小心地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萨可旦,对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靠了靠,手搭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眉头微蹙。
桑吉斯心里一酸,咬咬牙,拿起床边的睡衣披上,像逃离什么令人窒息的东西,轻手轻脚地坐上轮椅冲进了浴室。
关门,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浴室门板,他再也支撑不住。
无名指上那枚尺寸略大、属于萨可旦的戒指。金属和碎钻冰冷的触感和略大的圈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成功了。
他把那枚监听戒指,戴在了萨可旦手上,戴在了这个毫无保留爱着他、信任他、甚至在睡梦中都下意识寻找他的人手上。
他利用了他的爱,利用了他的情动,利用了他的不设防。
“呃……”
极度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桑吉斯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阻止了更崩溃的情绪决堤。
他该怎么办?
这枚戒指,就像一道最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也锁住了他对萨可旦毫无保留的爱。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坦然面对这象征爱意的对戒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萨可旦的声音出现,似乎没睡醒有些含糊不清。
“桑吉斯?你在里面吗?”
桑吉斯一惊,慌忙用手胡乱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我……我洗了个澡,身上有点黏。马上好。”
“哦。”
萨可旦应了一声,脚步声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然后才慢慢走开,大概是回了床上。
桑吉斯松了口气,撑着发软的身体推动轮椅到洗手台前。
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打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试图压下那翻腾的情绪和脸上的痕迹。
总算收拾妥当后,他正准备拧开门出去,门外再次传来萨可旦的声音。
这一次,清晰了许多,没有了睡意,反而有些许刚睡醒的慵懒和探究。
“桑吉斯。”
“嗯?” 桑吉斯握住门把手的手微微一紧,心跳莫名加速。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萨可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轻松惬意,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怎么突然想起换戒指戴了?觉得我的更好看?”
桑吉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门外的人看不见,他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自然。
“对啊,不可以?我就想戴戴你的,感觉……不一样。换着玩玩而已。”
“是嘛?”
门外,萨可旦靠在卧室门边的墙上,没有开灯。窗外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有些寂寥的轮廓。
他用小指勾着指环,就这么挂在半空,半晌才攥进掌心。
“换着玩玩…”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可有很多钻呢,桑指挥戴这么闪亮的戒指,会不会不习惯?真的要换?”
桑吉斯在门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湿睡衣。
“换都换了,我觉得……很漂亮啊,你不会舍不得吧。”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缓和空气中的焦躁。
门外,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不知顿了多久,萨可旦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吉斯。”
冷得让他止不住地颤栗。
“真的要换?”
桑吉斯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愧疚席卷而来。
收手吧。
说吧。
告诉他不换了好不好?
桑吉斯咬紧牙关,大脑在反复撕扯中几乎碎裂。
浴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水龙头未关紧的滴水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嗯……要换……”
桑吉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拼命安抚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罪孽。
浴室的门打开了,桑吉斯强撑着笑脸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似乎一切都像从前一样。
萨可旦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水渍。
“洗个澡这么久,水都凉了吧。” 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指尖拂过桑吉斯冰凉的脸颊。
“是有点……”
“那回去睡吧,我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