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你还是先带你奶奶回家去,我给你开几盒药,先这么吃着,等我下午下班,我去找你大伯去。”
姜来弟没想到医生也这么热心地愿意帮助自己,感激地掉下泪来:“谢谢医生。”
-
“米米啊,医生怎么跟你说的?”李竹英在孙女的搀扶下坐上了回家的面包车。
姜来弟不想让奶奶担心,只好笑着安慰她:“医生说这个病不严重的,到时候去市里的医院看看,按时吃药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李竹英知道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但她还是点点头,念叨道:“那就好,那就好。”
破旧的面包车在蜿蜒的山路中行驶,经过谷底的小河,经过参天的百年大树,经过散落在山地间零零星星的农田。她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河谷,雨季把河谷填得满满的,就连河滩中央的树木也被淹去了一半。
从前她从家坐车到镇上来,再从镇上坐车回家去,从没好好看过这路边的景色。这走了百八十回的路,其实风景一直都挺不错。只可惜,走了几十年的山路,终究还是没能走出这大山去。
李竹英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悬空打着瞌睡的孙女,将她的头抚到自己的肩上来,轻轻握着她的小手。
你得走出这大山去啊,孩子,你得走出去。
她在颠簸的山路中,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吃过晚饭后,夜幕已落,姜来弟在厨房洗碗,院子里响起了拍门的声音。
开门一看,大伯站在门口,没等她开口,便推门进了院子。
大伯看院子里没人,扭头问她:“你奶奶呢?”
姜来弟朝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奶奶在屋里。”
大伯沉着步子朝堂屋走去,姜来弟则折回厨房里继续洗碗。
过了一会儿,她到井边挑水,从堂屋经过时听到了奶奶悲痛的哀叹。
“你觉得不公平,老三和老二也觉得不公平!你们要我这个老娘怎样才好?家里就只有这些田地,我能给你们的都给你们了,你们就不要再怨我了……”
大伯叹了一声气,接着说道:“看病的事,我和家里人也商量了,只要老二和老三也愿意掏钱,哥三个分摊这医药费,医院和家里,里里外外我们也愿意照应着。”
“如果老二和老三不愿意掏钱,我就等娘一句话,这间屋子你打算留给谁?”
奶奶没有接话,两人沉默了一阵后,大伯一语不发地站起身,走到了屋前。
“我的病,不用你们管,”李竹英坐在竹沙发上,幽幽地朝着大儿子的背影喊道:“老死也好,病死也罢,我自己受着,不用你们操心。”
姜来弟提着水桶站在门前,大伯眼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姜来弟不知道奶奶和大伯之间的这次谈话意味着什么,她担心奶奶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治病了。
第二天,李竹英起了个大早。先是出了一趟门,回来后换了套衣服,磨刀,把养了一年的大公鸡宰了,在院子里烧柴架锅,熬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姜来弟还奇怪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居然隆重到把过年过节才吃的大公鸡提前宰了。
到了中午,奶奶让她一起把桌子搬到院子的树荫底下,说有客人到家里来吃饭。
摆好碗筷没多久,有人拍了几下门,姜来弟开门才知道是村支书和村委会的一位叔叔。
奶奶给两位客人一人倒了一杯酒,舀了一碗鸡肉和鸡汤。
李竹英客气道:“王支书,家里没什么好酒好菜,你们将就着点。”
村支书咧嘴一笑:“你也是太客气了李大妈,这都跟过年差不多了,这么丰盛,我和小王都不好意思了。”
“讲实话,王支书,今天把你和王干事请来,是有事要求你们。”
村支书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砸吧着舌头回味了几秒,放下碗来,认真道:“大妈你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李竹英看了一眼姜来弟,收起笑容,表情认真地对村支书说道:“我想把我这屋子,留给我这个孙女。”
村支书和干事听了这话,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块烫手山芋,遂转头问道:“李大妈,你身体好好的,怎么考虑起这事来了?”
“我身体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年纪大了,哪天突然倒在地头里,一蹬脚没了也是可能的。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老大和兄弟两个不和,老三又是个好赌的,老大昨天还来家里埋怨我,说我不该把养老钱拿给老三还赌债。唉,他们兄弟三个我是不想管了,我也管不了,但我这孙女,又懂事又会心疼人,我就怕以后我不在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可怎么办?老三他两口子从来就不为我这孙女考虑。我想着把我这房子记在我孙女名下,以后我不在了,她再怎么样也有个落脚的地方。这宅地抵不了钱,老三不至于把这也拿去赌了,以后有个好歹,一家人也有个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