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干什么？”燕归尘喝了口茶。他被肖青看得烦不胜烦，皱着眉问道，“知府大人问的是你，你还打算把这些费唇舌的事丢到我头上不成？”

燕归尘一语中的，肖青心里还真抱有这般想法——万一燕归尘好为人师，不介意给众人讲清楚呢？

但听燕归尘的口气，肖青知道自己想多了。无奈之下，她只好接受事实，叹了口气，先给众人提了个醒：“这……虽说江湖上划分高手层级的大体标准是一样的，但我所说的，在细枝末节上或许会和你们过往听过的有些出入。再者说，我并非全身心都投入了武道之中，这标准也只是大体了解，或许存在谬误也说不定，还请各位恕罪。”

“若是当真出了错漏，还请诸位指正，省得给知府大人留下错误印象。”肖青这话主要是说给燕归尘听的，但燕归尘恍若未闻，仍以手托腮，闭目养神。

肖青也顾不得他了，开口讲述了起来。

“这天下习武之人，所用兵器各有不同：刀剑枪，棍棒叉，斧钺钩……光是说得出名姓的，也少说有十八般兵器，再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奇门兵器，若是分而谈论，那标准必然冗杂难明——因此我所知的武道之分，是抛开了兵器差异，单单按照一个人的武道修为将人划分开的。”

“从低到高，共分五类：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还有……绝顶高手。”肖青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言明：诸位不要误会，这五级只代表一个人的武学境界，二不代表一个人的强弱。一个人的强弱可以取决于兵器优劣，武学相性，个人体质……等等零零总总不少因素。最极端的情况下，不入流高手也能伤到甚至杀害一流高手，只是行事艰难罢了。”

肖青原本是想“绝顶高手”，可看了一旁的燕归尘一眼，最后还是识趣地换成了“一流高手”。

“竟有这么多说法？”列知府听得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江湖人之间规矩散漫，所谓一流二流也不过是根据过往事迹将人区分开罢了，却不想这背后竟然存在这么一套成熟的体系？

连郭林和列云天二人都听得瞠目结舌。他们虽也习武多年，但郭神威向来只督促他们精进武艺，不曾讲过这许多江湖典故。二人倒是知道自己属于二流高手，但那也是郭神威给二人的评估，至于为何自己算是二流，这两位可就说不明白了。

为何郭神威不说明呢？只因对于这两位而言，知不知道这标准并无区别：一来，江湖人不会把真本事写在脸上，他们就算明白层级区别也无大用；二来，若真有江湖人作恶，列云天和郭林身为捕快和城防军官，职责所在，没有选择，必须不顾一切第一时间顶上去。即便知道对方是绝顶高手，该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肖掌事您快详细说说。”林斐好奇不已：他还在军中的时候，曾经听混过江湖的同袍提起过这标准的只言片语，但是那人却从未有机会完整详细说明过，今日肖青提起了这回事，总算给了他一解心中多年疑惑的机会。

“那便从不入流说起吧。”肖青叹了口气，这次的会议原本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黄家而召开，现在却谈起了这些题外话——可正如知府先前所说的一样，众人必须先了解了这些信息，才能好生排兵布阵，不至于杀鸡用牛刀。

“不入流说着有些难听，江湖上一般将这一层级的人称为初学，某些情况下嘲笑奚落时会称这一层级的人为菜鸟……而若是这江湖人有门派师承，便通常会被同门称为学徒。”肖青解释道，“称呼不同，指代的层级却是同样的。”

列知府眯起了眼：“肖掌事，可否给个例子，在你我相识的人中，是否有对应得上这一层级的？”

“这……”肖青愣了愣，眼珠子转了转，一时半会儿的，她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例子来。

“郭平儿，他差不多是这一层的。”月尽欢给肖青解了围，“我看平儿已经开始打熬身子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开始学习兵器招法，但是单凭开始强身这一项，算作不入流应当不算过分。”

“……姑娘好眼力，平儿前两日刚被祖父要求着开始奠基。虽然我们还觉得有些早，但祖父再三坚持，我们也不好拒绝。”郭林说道，算是佐证了月尽欢的话。

“那他确实属于这一层级。”肖青点了点头，“不如说，所有刚开始习武的人大多都会落入此类。像平儿这样年纪这般小的确实罕见——不过若是郭前辈执意如此，他应当是有自己的想法。”

“这一层级的人初入武道，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打熬身子，否则别说施展招法，就连兵器都拿不动，只能望兵兴叹。等身子打熬好了，才能开始试着拿起兵器，学习招法，一招一式，跟着他们的师长照葫芦画瓢，强行将招式记入脑中，也铭记在身。”

“若有负责的引路人时时引导，大约两年便能从不入流晋升至三流。但是若是没有人引导，只靠着自己摸索，便不好说了，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一切皆有可能。”

“听你这意思，不入流和三流中的差别便是是否学习了招法，以及体质上的差异？”列知府有些疑惑，“这听着也不是什么难事，应当不会那么夸张，竟然能要十多年之久吧？”

“这就是知府大人您想当然了。”丁捉影闻言叹道，“您别小看这两者，听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