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咱好好说！”月尽欢见燕归尘剑拔弩张，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虽然汪量是官府的人，可燕归尘却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有半点忌惮。要是燕归尘真的对汪量起了杀心，汪量可就真的小命休矣、神仙难救了。

“你担心什么，”燕归尘淡淡道，“你自己看看，这小子一脸淡定，想来心里早有成算，反倒是你急的像个猴儿。”

其实，燕归尘上午在府衙便已起疑：月尽欢与这“王度”相处之熟稔，远超昨日初识之人。自家徒弟的性子他清楚，绝非那类自来熟的人。当时不便多问才轻轻放过，本待事后查问，不想此人竟主动送上了门来。

也罢，正好探探他的底细……如此刻意接近尽欢，莫非是朝廷暗探？燕归尘心念一转，指下微动，隔着衣袖按上了汪量的脉门，暗中探查其内力路数。

汪量不知道燕归尘心里对自己起了疑心，甚至说干就干，已经开始翻自己老底了。不止没有挣脱燕归尘的手，他甚至还老神在在地伸手，拦住了要来扒拉开燕归尘手的月尽欢，开口安抚道：“月姑娘别担心，燕前辈虽然言行霸道了些，但想来不会因为口角之争，就为难我这么个晚辈、夺了我性命去。”

“你若是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你若只因这侥幸心理就敢胡言乱语，结果你怕是承受不住。”燕归尘冷冷道，“老朽平生所愿不过是一个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虽不屑于以老欺小、倚强凌弱，可若真想如此行事，没人拦得住我，我也无所谓随之而来的恶名。”

汪量心中暗叹失策。他本想拿话架住燕归尘，多讨一层保障，不想对方一眼洞穿，轻描淡写便堵死了他的后路。

“别愣着了。快说吧，你方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师徒非得接下他的请求不可？”燕归尘指了指一旁的岳雨歇。

“还请前辈附耳过来，法不传六耳，有些话你我听听就好。”汪量神神秘秘的，看来是真有话要说。

燕归尘冷哼一声，凑近了些：他不怕王度搞鬼，只打算好好听听王度要如何诡辩。

“前辈明鉴，义诊名为行善，实为对付黄家的一步棋。此事既已落定，具体由谁执行，便成了关键。”王度声音压得更低，“其他医馆不知内情，不可靠；药仙居虽与知府合作，终非朝廷中人，机密之事不宜相托。算来算去，这最棘手、最机密的一环，只怕终究会落到您二位头上：您二位现在知道了太多机密，也和别人没什么利益牵扯，是最好的选择。与其现在推了岳馆主，日后再奉知府之命硬插进来，何不现在就顺水推舟来得从容体面？”

“更何况，只怕月姑娘真心想参与到这次的义诊里，你或许拦不住啊。”

这话倒是一点不虚，燕归尘清楚记得先前岳雨歇提起义诊的事情时，月尽欢可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二人毕竟师徒多年，月尽欢什么性情燕归尘一清二楚：月尽欢这多半是有些兴趣的，否则按照往常，若是月尽欢被强行安上了她不感兴趣的事情，那脸定然黑如锅底，嘴也会高高撅起来，让人想挂个油壶上去——眼下这两个征兆都没出现，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那行吧，既然她乐意，那就让她去，至于老夫……就跟往常一样挂个名头，然后找个地方逍遥自在去。燕归尘眼睛一转，有了决定。

燕归尘瞟了一眼面前的王度，松开了手——他已经从此人的脉象里看出了此人的师承，原来是这小子，竟还是个故人之徒。

燕归尘转向了岳雨歇，嘴巴一张吐出了一个字：“行。”

“行？什么行？”岳雨歇一时没能领会燕归尘的意思，整个人都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明白燕归尘这是松口了：“您二位愿意去义诊帮忙了？”

岳雨歇一脸敬佩地看向了一旁正整理衣袖的王度，心想：这位到底是何方高人，竟真说动了燕老前辈？若能学个一招半式，日后定有大用！

如此人才，一定得先打好关系……可，从何处入手呢？

岳雨歇两眼上下一扫，看到了王度手中明晃晃提着的的两捆药，顿时有了主意：“兄台是来买药的？”

“不，他是来送药的。”月尽欢翻了个白眼道，“给你送治眼睛治脑子的药——你自家的药包，你认不出来？还说这废话。”

“哈哈，兄台方才帮了我大忙，在下无以为报，只好用这俗气的法子，为您免去药钱，聊表谢意。”岳雨歇没理会月尽欢，叫过附近学徒：“去，把这位兄台的药钱免了。若已付过，便按照原额奉还。”

被叫来的学徒正巧是先前帮着汪量去办凭证的那个，他方才拿着写好的凭证去找岳雨歇签字，却因为岳雨歇和燕归尘在私谈而没敢打扰，一直在附近等着。

眼下被岳雨歇呼号过来，他赶忙上前解释：

“馆主，这位兄台方才已经付了一两银子……不过，我这就去找账房把银子取回来。”学徒看了一眼王度，继续说道：“另外他还请我们开了个购药凭证，需要您印个章——不对，现在既然已经免去了药钱，这凭证公子您可还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