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尘的话有些出人意料，让贾祝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许久，贾祝才神色复杂地出声回应，“你这人真是……诶。”

虽说是道歉，但燕归尘并没有在原则上有所退让。这让贾祝虽然得了些安慰，却又有些哭笑不得：“你都道歉了，就不能说一句别人想听的吗？！”

“我自然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我不能说昧良心的话。”燕归尘理直气壮，“若是昧了良心，使本心有缺，对我来说便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挽回的损失了。”

贾祝没有闲心和燕归尘聊这些本心之类的玄奥话题，他之所以揪着燕归尘不放，不过是想从燕归尘手中得到一个自己追寻了多年的答案：“你说你良心难安，那就请你……为我解惑。”

“……你想问当年的真相？”燕归尘自然知道贾祝到底想要什么，甚至先前那般强硬的模样也是刻意而为，想阻止他忍不住询问自己：真相背后牵扯甚多，不管是为这二人着想还是为了自己着想，真相都应该被掩埋。

虽说现在自己还是可以选择拒绝，但眼见贾祝如此执着，若是再执意隐瞒，恐怕会惹来麻烦：贾祝可是水贼头子，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他可什么都干得出来。自己或许无所畏惧，但月尽欢……

“当年之事我所知有限，甚至不少都是推论。你若真的想知道，我可以说，但是在告诉你之前我受累多问你一句：你真的需要这个答案吗？”燕归尘幽幽问道，世间事物皆有其代价，而这个答案的代价，贾祝付得起吗？

这话问得古怪，贾祝虽一头雾水，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答道：“什么意思？我当然需要这个答案！二十多年来，我几乎没有一刻不想知道真相……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得到了这坐下交谈的机会，这个答案我势在必得！”

贾祝只以为燕归尘这是想糊弄他、阻止他接近真相，语气不禁有些急迫和强硬，可一旁的毕白石却隐隐听出燕归尘话里有话。见贾祝没反应过来，他便想出言先劝住贾祝，让他别急着追问，至少先好好想想燕归尘的话再开口：燕归尘天不怕地不怕，连他这样的人都要多嘴问这一句，足可见这所谓的真相牵扯之大。

可劝阻贾祝的话刚到嘴边，毕白石还是还是没能说出口。两人同行也有一段日子了，两人各自渴求什么在意什么，二人都是一清二楚。换位思考，即便知道代价高昂，贾祝也绝不可能在此止步……既然如此，劝与不劝又有何区别？

该提点的话已经说了，燕归尘无奈地挠了挠头：“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我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你……便都告诉了你吧。”

“当年……你手下的人掳走了我朋友，我们几位至交好友四散出去各自寻找线索。聚在一起互通有无的时候，一位和漕帮有故旧的老友告诉我们，他去漕帮请动他们协助寻人，最后线索导向了你们十二水寨。而从最后的结果来看，这一点并没有冤枉你们，动手的确实是你们水寨的人。”

“漕帮！”贾祝眼中凶光一闪，虽说罪魁祸首确实是自家人，但是若非漕帮的人多嘴多事，怎么会将这个煞星引来？怨怼之下，沉寂多年的杀意倾涌而出，让周围的原本正喝茶歇脚的普通人齐齐身上一寒，暗自称怪。

这点杀意却吓不住燕归尘，他幽幽开口道：“你该不会应该盘算着去江州漕帮总部去要个说法了吧？”

“我不该去吗？”贾祝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拖欠了这么多年，这笔账……”

“帐？他们跟你有什么帐，你这话拿到他们面前不过是徒惹人笑罢了。”燕归尘喝了口茶，一盆冷水浇在了贾祝头上，“人是你们水寨抓的，出手剿杀的是我，漕帮不过是帮着查了查东西罢了……要我说，你倒不如看看是谁引起了你手下和我朋友的冲突，又是谁撺掇着你那手下将人掳走！”

“再者说，你去漕帮也不一定能找到当年那人——你又不曾隐世，难不成忘了二十年前漕帮分裂的事情？”燕归尘嘲讽道。

“……难道当初给你们消息的人已经离开了漕帮？”贾祝追问，却忽略了燕归尘前一句话：时隔多年，当年的涉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到哪里查去？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当年是信得过的旧友走的那一遭，随后带回了消息，而非我亲自前往。”燕归尘似笑非笑，话锋一转，“即便那人仍在，如今的漕帮……你真敢去找他们麻烦？”

燕归尘话说的隐晦，但是在座的两人都是老江湖，一些旧事他们清楚得很，也明白燕归尘这话从何而来。

“燕兄，慎言。”毕白石压低了声音，打断了燕归尘的话，“江湖事江湖了——你可别把事情扯到‘那边’去！”

“我知道，我说这话不过是和你们‘闲谈’罢了。”燕归尘叹了口气，“全都是我的推断，没什么证据，所以也就是普通的闲聊吹水，我随口一说，你们随便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