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潘实和黄骋虎头也不回地离开,秦楔突然发觉自己无事可干了。他确实承诺过黄骋虎,会一直跟在身边助其应对突发事件,但方才黄骋虎那两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暂时不想让他跟着。
眼下还在黄家,他也不方便一个人四处走动,只能停留在这处小院之中,等着黄骋虎回来。
可空等着也不是个办法,闲来无事他总得找些事情打发时间。秦楔如此想着,悠闲地站起了身子,打算到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看看,或许就有那么一株幸运的盆栽从潘实和关山隘的打斗中存活了下来呢?
他正要抬脚,关山隘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秦家主,既然闲来无事……不如你我再聊聊?”
怪不得这人老半天不起身,原来另有打算。秦楔垂眸,瞬间便打定主意听听关山隘想说些什么,于是转头笑道:“聊聊?不知关大王有何指教?”
“哈,你可别胡乱称呼我——我虽然是乱世岭的寨主,但是你声大王我听着却没几分诚心,反倒像是讥讽……怎么,看不起我?”关山隘呵呵一笑,“不过细想想似乎也不奇怪:你秦孔雀长袖善舞,也不知道认识多少大人物,如我这样的草莽之人想来确实不入你眼。”
“诶哟,究竟是谁告诉了你那个诨号?”秦楔笑得虚伪至极,“不过关小兄弟你可是误会我了,我又何曾看不起过任何人?哪怕是现在无足轻重的人,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成为我的助力——是以,我向来对任何人可都是热诚相待的。”
“呵。”关山隘的鼻腔中发出了一阵似是不屑的轻哼,“不聊这些虚的,趁着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聊些不方便让黄长老听到的——秦家主,听你先前的意思,你对黄家这次的计划似乎知道的远比我们更多……你觉得黄家这次的谋划,有多少成算?”
“那自然是十成十的!”秦楔回答得斩钉截铁,左手却无意识地玩弄着着右手上的扳指,言辞恳切地说,“黄家为了今天的事,少说也筹谋了五六年了,更是举族上下齐心协力。如此,又怎么可能不成?”
关山隘不说话,眼神冰冷地看着秦楔——此刻仍转动着扳指的手。
听闻有些人撒谎的时候便会下意识有些小动作,不知道秦楔此刻手上的动作,是否就是他在撒谎的证据?
秦楔看着关山隘盯着自己的眸子,笑而不语。他知道关山隘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的一面之言,但若他有所怀疑,便说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那自己所说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所谓?
两人之间的沉默几乎让空气都停滞了,最后还是关山隘打破了沉默,吐出一口浊气:“……秦家主行事果然如同江湖传闻一般。”
“哦?你听到了什么关于老夫的江湖传闻?”秦楔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听说,秦家家主向来擅长笼络人心,哪怕只是一面之缘也能被你经营地像是能过命的交情。”关山隘顿了顿,“只可惜你这人太假,交情是假的,言语也是假的。若没有防备,离你太近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你吃得干干净净——如孔雀般开屏不过是你用来引诱猎物的表象,可等到猎物靠近他们才会发现你早已盘丝结网,只等着他们落网、你也好吸血噬髓……”
“谁传出来的这话,怎么说的如此邪门。”秦楔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江湖上竟对我有如此误会?真是让老夫难过。”
“误会?我倒不觉得这是误会。”关山隘手托着腮,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说别的,传言里说你虚假就没冤枉你,你这人说话十句里怕是至多也只能找出一两句真心话,你越是吹嘘得花团锦簇,我越是觉得背后生寒。”
“哈哈,至少我说的都是些好听的话。你若不信,那才能说明你是个聪明人——不像是有些痴愚之人,偏爱听那些好言好语,也不管其真假。”秦楔突然觉得这关山隘有趣得紧,便坐回了椅子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真的聊了起来。
而秦楔,也总算有了说几句实话的兴趣。
“……你这话倒是意味深长。”关山隘挑了挑眉,“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你这算是承认你先前在撒谎?”
“不可说不可说……我不过随口感慨,你如何理解如何诠释都是你的事。”秦楔抱胸而坐,颇有点油盐不进的意思。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觉得不太靠谱。”关山隘见秦楔一副不打算好好配合的样子,懒得再和他拐弯抹角地打哑谜,索性将自己的看法摆到了明面上:“黄家或许确实准备了很久,但是从府衙的动作来看,列知府也并非全然没有准备——黄大长老想打他个措手不及的想法,我觉着大概率是要落空了。”
“是了,这些事实你先前在大长老面前也说了。”秦楔只是一味的赞同,没有半点要吐露自己想法的意思。
关山隘抿了抿嘴,又说道:“列知府其人我了解的不多,但先前因为月姑娘的的事,列知府和大长老曾有过交锋,而我恰巧有机会在旁观察——不得不说,这大长老属实不是管事的材料。二长老将大长老独自留在梧城未免太过大胆,若我是他,一个人旅居在外怕是吃不下睡不着,时时刻刻都会担忧大长老会将家业全都败坏了。”
秦楔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随后便如大坝决堤,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